第五十九章 门-《砯崖2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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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每年的 10 月 28 日,老法师总会带着她的小徒弟,踏着晨霜走进这山洞。一连七日,黝黑的洞道里总亮着几簇昏黄的烛火,细小的线香燃起袅袅青烟,将洞内熏得氤氲着淡淡的檀香与烟火气,驱散了岩穴深处的寒凉。这时,老法师会缓缓褪去身上的袈裟,露出内里一袭洗得发白的月白旗袍。布料虽陈旧,却浆洗得平整挺括,衬得她身形清瘦而挺拔。她不再是诵经的法师,倒更像一位沉静的教员,目光望向洞外的方向,声音低沉而清晰,带着穿透岁月的力量:“我们在这里上课,敌人在外面轰炸。” 她顿了顿,指尖摩挲着门板上的纹路,那触感冰凉而坚硬,却仿佛能摸到当年弥漫的硝烟。烛火摇曳,映着她眼角的细纹,也映着洞壁上隐约可见的、被岁月磨淡的划痕,那些都是当年躲在洞里的人们,用生命刻下的记忆。青烟袅袅上升,缠绕着木门,像是在为那些逝去的灵魂,低低地吟唱着挽歌。

    “师傅,这门不关洞里就亮堂,关门太黑,我怕。” 小徒弟从不敢往洞深处走,只挨着木门站着,睁着圆溜溜的眼睛,等老法师祭拜完毕一同回去。

    老法师指尖仍停在门板上,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沉郁:“这门挡得住外面炮火溅起的泥土和碎石,却没能挡住日本鬼子的毒气。” 那件承载着岁月的旗袍,布料上不见多余纹饰,却像刻着无声的往事,“锁上这门,是慰藉这里的灵魂不被打扰,门外面,便是阳光。”

    “锁上就是死,不锁就能活。”小徒弟似懂非懂地嘟囔着嘴,依言在木柱上系好蝴蝶结,便飞快地转身,跑在老法师前头。

    晨光照在她小小的身影上,那枚晃动的蝴蝶结,像一颗跳动的星子,在岁月的尘埃里,漾开一丝鲜活的暖意。

    皎洁的月光泼洒在阳台上,盆里的金钱草挤挤挨挨,叶片翠得发亮,透着旺生生的绿意。“哎 ——” 肖童轻轻叹了口气,指尖划过微凉的叶片,“又该往摊位跑了。”

    路边摊的个体户多是在摊子里过夜,肖童带着微宝,总在摊子上终究不便。这些日子她总悬着颗心,怕摊位说拆就拆,便索性上半夜守着家,下半夜往夜市赶,熬到黎明,再背着微宝匆匆往回走。“近得很,不累。” 给金钱草添水时,她总这样轻声宽慰自己,指尖触到湿漉漉的枝叶,像是握住了他的一丝微弱安稳。

    可这段日子,她总忍不住想起那扇藏在公园里的老木门,想起那袭洗得发白的月白旗袍,还有那件沉甸甸的褐色袈裟。那些遥远的意象,像月光一样轻轻覆在心头,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郁与暖意。

    地区粮库的大门要到清晨六点才会敞开,夜市里大半摊主都在粮库租了老旧宿舍放工具,这会儿既回不去也出不来,便结伴凑在肖童的摊子前,摆开两桌牌局。洗牌声、吆喝声混着晚风,成了夜市最后的热闹。

    最红火的秧塘大排档,只剩个小伙计趴在柜台上打盹;隔壁两家更是早早收了摊,几张矮脚小火锅凳胡乱摆在人行道上,挡着零星的夜风。

    肖童绕过牌局,从秧塘大排档门口侧身而过,拉起摊位的卷闸门,弯腰钻了进去。微宝的小床早被她妥帖安排在柜台上,两边用装对联、画卷、福字喜字的厚重纸箱挡着,护着孩子不摔下来,算是个小小的避风港。肖童就挤在旁边的竹椅上,勉强凑活三两个小时,从来都是睡不踏实的,耳朵总绷着,听着外面的动静,不过是守着摊子、守着孩子,图个心安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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