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小安坐在车辕前,怀里紧抱着那轴新裱的《药理正卷》,竹简已嵌入素绢夹层,外覆鲛绡,以银丝细绳缚牢。 他指尖始终未离卷轴边缘,一寸寸摩挲,仿佛在读一封用体温写就的密信。 云知夏策马随行于侧,玄色披风猎猎翻飞。 她目光扫过小安微仰的侧脸,见他睫毛轻颤,唇角却浮起一丝近乎虔诚的弧度——不是笑,是心灯初燃时那点无声的震颤。 “你来保管。”她忽然勒缰,俯身将一物递入他掌心。 不是钥匙,不是印信,而是那枚从不离身的药匙——匙柄微凹,正是她当年亲手刻下“七步法”首字“洗”的位置。 小安指尖一触,呼吸骤停。 “我‘看’到了……”他喉头滚动,声音轻得像怕惊散一缕游魂,“每一页……都在发光!不是亮,是烫——像刚从火里捧出来的活字,字字在跳,在搏动……” 云知夏眸光微凝。 不是幻觉。 是触觉通感——小安失明十年,却以指尖为眼,以神经为脉,竟在墨痕深处,触到了她落笔时那一瞬的意志温度:决绝、清醒、不容篡改的医者心跳。 她只微微颔首,未解释,亦未否认。 有些事,不必言明;有些火种,只需交付给能听见它燃烧的人。 轰——! 惊雷劈开天幕,炸得群山齐颤。 豆大雨点砸落,顷刻成瀑。 药车急拐入山腰一处幽深洞口,车轮尚未停稳,洞内已有腐叶与陈年药气混杂的气息涌出,微苦,微辛,竟隐隐透出几分熟悉的松脂冷香。 小安忽地抬手,直指洞壁右侧:“那里……有字。” 众人举火近前——火把映照下,嶙峋岩壁竟非天然,而是一面被岁月磨蚀却未湮灭的“石书”:刀凿斧刻,深浅不一,密密麻麻全是药方、剂量、疫病症状对照,甚至还有潦草勾勒的人体经络图,旁注小字:“癸未年北境大疫,医者流徙三百人,存者廿七,藏方于此,待后人识之。” 云知夏指尖抚过一道深深嵌入石缝的刻痕——那是“青黛合黄连治喉痹”一句,末尾“痹”字最后一捺,被反复描了三遍,力透石髓,像一道不肯愈合的伤口。 她久久伫立,火光在她眼底跳动,映不出悲喜,只有一片沉静如渊的了然。 原来当年她焚卷之时,并非孤身赴死。 原来医心所系,从来不在庙堂典籍,而在逃难者袖中半张药方、流放者凿进山腹的几行刻字、盲童指尖下灼灼跳动的墨痕。 洞外雨势渐歇。 一道金芒猝然刺破云层,斜斜切进洞口,不偏不倚,正落在小安摊开的掌心——那枚药匙静静卧着,不再发烫,却温润如初生之玉,光晕柔和,仿佛十年烈火焚尽所有锋芒,只余下最本真的质地。 山风穿洞而过,拂动卷轴一角,露出内页朱砂小楷题跋: 【医者无名,医心不死。 ——沈未苏,补于寒州赎针堂,癸卯春】 小安指尖悬停在“死”字之上,久久未落。 远处,第一声布谷鸟啼破寂静。 山下药田,冻土裂隙间,一点嫩绿正顶开霜壳,悄然探出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