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将军府(二)-《香骨店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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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没有战场的将军,还是将军吗?

    他最后一次出现在战场上,那时,尘沙飞扬,残阳似血。敌军重重包围封锁了一切,将军和他的兵中了埋伏进退维谷。

    那天,山风吹来,腥臭扑鼻。满山的白骨没有留下立人之地,遍地的血水凝结成红黑的泥。

    “援军怎还不至?”将军振臂高呼,眼角有液体流过,分不清是新溅的血,还是新流的泪。

    将军一行人,苦战了很久。夕阳西下,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。

    将士的铠甲黏在身上泛着红光,分不出是新映的霞光,还是新折射的血光。

    援军不会来了,衷心的部下掩护着他,劝他快走。

    将军不肯,手下竟趁他不备,将他击昏。等他醒来时,山路已远,大军已经看不见。

    贴心的手下,为防他挣脱,将他反手捆绑。他趴在小兵背上,连踢了两脚,却踢开了满身伤口:“放我下来,”

    小兵一声不吭。

    他一边解着绳子,一边出言恐吓:“军令如山,你敢不听,本将军宰了你!”

    小兵不为所动。

    他气结,终究舍不得再踹一脚。

    他们像惊弓之鸟,连夜潜逃,小兵分外狡猾,睡觉也将他绑在身上。

    旭日初升时,他看着绵绵不无尽的山头,开了口:“山的后面还是山,你能背我翻过多少座山?放我下来,本将军命令你,”

    小兵仰起稚嫩的脸:“背到我死,也要把您送回去,”

    背后的追兵越来越远,小兵终于倒在地上,委屈又自责:“将军,我背不了您了……”

    身下的小兵绝了气,他看着那张稚气未脱的脸,蹲在地上,哭得像个孩子。

    三千儿郎去,今无一人还。如何对得起满江父老?将军捂面,再也流不出一滴泪。

    他双手刨坑将尸体掩埋,一步一跛走回城中。

    城墙耸立,像将士高高堆起的白骨。

    城门铁红,像将士深深染透的血泥。

    他撞开了城门,看着他和将士们守护的城。城外久无人应,城内歌舞升平。

    守城的小兵,躲在城楼下。有的耷下眼皮打着瞌睡,有的面上酡红划拳吃酒,有的钻入赌坊买大买小,还有的搂着姑娘唱百年欢好。

    他急红了眼,卷起一柄长枪,冲到众人面前,将众人手筋一一挑断。

    一城的酒囊饭袋,援军又岂会来?可怜三千儿郎的命平白断送。

    他面色狰狞,立在城门下,像地府里爬出的索命修罗。那些惊惶失措的人影已经模糊了,那些叫嚣不断的辱骂已经听不清了。

    可有些事,他记得很清楚。

    他记得,金黄灿烂的大殿上,奢华的帷幔随风飘扬。宫娥踩在祥云毯上翩翩起舞,盈盈可握的腰像极了坟边细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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