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西垛口下,火还在烧。 壕里那两头铁背罴,一头早没了动静,另一头也只剩偶尔抽两下腿,焦臭味一股一股往上翻。黑脊蛮罴退到了八码外,没走,也没再立刻往上压,只低着头站在那儿,半边脸让滚油浇过,毛全卷了,眼边和嘴角往下挂着血。 它不动,后头那几头灰脊狼也不动。 火光一明一暗,把它们的影子拉得老长,像一排贴在地上的黑钉子。 墙上没人敢放松。 民夫抱石头的还在抱,拖滚木的还在拖。刚才让黑脊蛮罴一口咬掉半边的墙垛,也有人拿着湿泥和碎砖往里塞,手抖得厉害,泥都抹不匀,抹一把掉半把。 韩队头没骂。 他只是站在西边最前那块豁口旁,提着刀,看着外头那头黑脊蛮罴。 看了足有十几息,才低低吐出一句: “它在等。” 赵铁蹲在旁边,拿布条缠手掌,闻言嗯了一声。 “等咱们先松。” “也等后头再来东西。” 这句一出,周围几个人脸色都沉了沉。 谁都知道,赵铁不是吓人。 兽路没断,北边也没静。今夜跑到墙根前的还只是第一拨。黑脊蛮罴这会儿不急着再上,十有八九不是怕了,是觉得还没到最省力的时候。 李虎坐在墙根边,背靠着石头直喘气,嘴唇还白着,眼睛却老往沈渊那边瞟。瞟了两次,终究憋出来一句: “你手……要不要包一下?” 沈渊低头看了一眼。 虎口裂了道口子,血早把半只掌心染红了,方才一用力,枪杆磨进去,疼得发热。这会儿伤口边都肿了起来,握拳时发紧。 “先不管。”他说。 旁边那个瘦长脸老卒原本一直闷着头搬石头,这时忽然把一卷布条扔了过来。 “裹一下。别等会儿一出手,枪先滑了。” 沈渊抬头看了他一眼。 那人脸上全是灰和汗,脖子边那道让岩影猞带出来的血痕还在,干巴巴的一道,已经发了黑。他跟沈渊对了一眼,嘴唇抿了抿,最后只是偏开头,装作没事一样又弯腰去搬石。 沈渊没说谢,弯腰把布条捡起来,往手上一缠,打了个死结。 这时候,门楼那边忽然跑来一个小兵,气都没喘匀,直冲韩队头。 “东垛口出事了!” 韩队头猛地回头:“什么事?” “不是大东西撞墙,是……是有东西从墙根摸上来了!”那小兵喘得上气不接下气,“东边刚死了一个弩手,脖子让撕开了。墙下头又老听见石头擦响,兄弟们说像是岩影猞!” 赵铁一下就抬了头。 韩队头脸色也变了变。 东垛口比西边低,墙也旧,外头还是一段靠碎坡的斜地。先前一直让西边这几头大东西压着,城头大半注意都在这边,若真有岩影猞贴着东边摸上来,那边未必扛得住。 门楼上那军侯也听见了,探头就喝: “赵铁!带人过去堵东边!” 赵铁想都没想,直接回了一句:“俺也去,西边谁看?” “西边这会儿不是还没上——” “它没上,不等于它废了。”赵铁打断他,“黑脊蛮罴还在看,俺也去,西垛口一空,它下一口就不是试了,是撞。” 门楼上一时没声。 韩队头目光在西墙外头那头黑脊蛮罴身上扫了一圈,又看了看东边那条黑下去的墙线,停了两息,做了决定。 “赵铁留下。” “沈渊,你带李虎、黑脸的、瘦脸的,去东边看。” 李虎一听就坐直了。 那黑脸老卒和瘦长脸的都抬头看过来,却没人出声反对。 不只是因为韩队头下了令。 也是因为方才西垛口这一波下来,谁都看见了,沈渊这双眼和这鼻子,真能先人半步。 “东边若只是猞子,堵死就行。”韩队头盯着沈渊,“若墙下还有别的,别硬顶,先喊。” “知道。”沈渊点头。 “再有——”韩队头顿了下,“别死那边。” 这话听着像骂,其实已经算硬邦邦的一句托底了。 沈渊没多说,把枪一提,转身就走。 李虎抓起两根火把,黑脸老卒抱起一捆短矛,瘦长脸的则把腰后那把短刀重新紧了紧,跟着一起往东跑。 四个人沿着城墙内侧一路急走。 越往东,城头上的人越乱。 西边过一阵,至少大家知道怎么顶,哪怕心还悬着,手脚也有了章法。东边却不同。这边没见过铁背罴那样的大东西,先前还能勉强稳住,这会儿突然摸上来个会爬墙、会掏脸的岩影猞,反而最乱人心。 沿途有民夫抱着石块往西边送,也有弩手抱着空匣子往后跑。有人看见沈渊几人往东冲,还忍不住喊: “西边破了?” 没人顾得上理。 墙下城里更是另一副样子。 北街上的铺子早全关了,门缝里却还有光。有妇人抱着孩子缩在门后头,孩子想哭,又让大人捂住嘴,只剩下细细的呜咽声。街边水缸全让搬出来了,几个半大小子来回拎水,跑得直打晃。更远些的巷口,还有老卒在往上运箭,箭杆一捆一捆,扛得肩膀都出了血。 这些东西,白天看着还像城里活气。 到了夜里,让北边这股风一吹,便全成了压在心口上的东西。 李虎边跑边喘:“娘的,真要一直这么守到天亮?” “守不到天亮也得守。”黑脸老卒闷声回了一句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