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心底翻涌起层层疑虑——韩非素来自持忠节,口口声声誓与韩国共存亡,怎会忽然转了心性? 难道是自己这些时日的探望触动了他,令他生出不忍? 可这转变未免太过突兀,太过彻底。 他沉默良久,才缓缓扯出一个笑容,声音里却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: “韩兄能想通,那是最好。 大秦确是唯一能终结乱世的国度,大王更是百年难遇的雄主。” 他话锋一转,目光如细针般探向韩非: “只是……李斯实在好奇,韩兄何以忽然改了心意?从前你常说‘忠义所在,虽死不移’,如今却……” 韩非神色未变,仍是那副坦荡而疲惫的模样。 “说到底,我虽是韩 ** 族,却不过旁支子弟。” 他轻轻摇头,语气里听不出怨怼,只有一片深沉的倦意。 “连我那身为正统韩王的侄儿都已归降,王既降,臣又何苦执拗?” 这话的口吻,这平淡而近乎锋利的逻辑,并不像出自韩非之口。 ——那是赵铭的声音。 那些被囚禁的日子里,赵铭总用这般直白到近乎粗粝的话语,一遍遍叩问韩非坚守的意义。 如今韩非将它原封不动地搬了出来,竟成了最难以辩驳的理由。 李斯一时语塞。 是啊,一国之君都已低头,臣子的坚持又算什么? 他垂下眼帘,掩去眸中翻涌的复杂心绪,再抬头时脸上已铺开一片温煦的笑意: “看来今日是我多虑了。 韩兄能作此决断,实乃大秦之幸。 他日朝堂之上,你我或可再度携手。” 他言辞恳切,仿佛真心为此欢喜。 唯有袖中悄然攥紧的指节,泄露了心底那一片无声的波澜。 原本打算诱使韩非饮 ** 酒,再向秦王禀报其自尽拒降,李斯盘算着即便秦王心有疑虑也奈何他不得——身为大秦重臣,秦王总不至于为了一个韩非与他翻脸。 对此,李斯向来笃定。 可韩非态度的转变却打乱了他的谋划。 “莫非只能硬来了?” 李斯眼底掠过一丝寒光。 事已至此,若放任韩非倒向王绾或扶苏一系,后果不堪设想。 即便韩非未与那两方结盟,日后同朝为官,也必成心头大患。 嫉妒原是人性深处的顽疾,此刻正啃噬着他的冷静。 就在这时,韩非又缓缓开口,一句话便让李斯僵在原地。 “前几日有位秦国的上卿来狱中探望,自称是长公子门下,名唤王文。” 韩非语气平和,仿佛闲谈,“李兄可认得此人?我已向他表明归顺之意,想来不久他便会将我的心意上达秦王了。” 听到“王文” 二字,李斯神色微不可察地一变,随即挤出笑容:“王绾左相的长子……没想到他竟先来见了韩兄。” “原是这般身份,倒是我失敬了。” 韩非淡淡一笑。 “韩兄,” 李斯向前倾身,声音压低,“既有李某在朝中周旋,你既愿效忠大王,何须假手他人?王文乃王绾之子,而王绾向来视外客为敌。 你若与他们往来过密,只怕反受其累。 既然韩兄心意已定,李某这便入宫面见大王,代为陈情。” 他提起案上那壶酒,起身欲走,“这壶酒……便当不曾带来吧。 告辞。” “有劳李兄费心。” 韩非面露感激,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牢廊尽头。 待脚步声彻底远去,韩非脸上那层温润的假面骤然褪去。 他伸手探入怀中,缓缓展开一方布帛——正是赵铭当日所留。 “小心李斯……” 帛上四字,此刻重若千钧。 “果然该防着他。” 第(1/3)页